把罪過埋在土裡,是否真的能獲得重生?相較於吉田大八過往的作品,總是給予觀眾開放性的想像與辯證,此次《羊之木》則是一反常態地透過古老的祭典與傳說,訴諸人在做天在看的世俗懲罰論。如果說李相日的《怒》,是在人性的猜疑中,尋求寬容與原諒,本片即是在過往的罪孽中, 試圖挖掘通往未來的光明面。

電影片名《The Scythian lamb》取自傳說中的植形動物-植物羊,「這種生物體外形和綿羊一致,臍帶連接著植物的根莖,上頭的羊可以吃周邊的植物。然而一旦植物吃完或者莖桿斷裂,那麼羔羊將會死亡。」

本片開場便引用〈東タタール旅行記〉一文:

『その種子やがて芽吹き タタールの子羊となる

羊にして植物

その血 蜜のように甘く

その肉 魚のように柔らかく

狼のみ それを貪る』

如蜂蜜般甜美的的血、如魚一般鮮美的肉質,唯有狼覬覦著。


電影中「羊之木」的圖像,一棵植物上長出五隻羔羊,對應著6名假釋出獄的更生人,直接暗示著結局的走向。同時也對應,因過失殺人、防衛過當、酒醉殺人...等「非自願性殺人」的罪行,反轉這些殺人犯理當兇猛的形象,一如食物鏈中歸屬於被肉食性動物所食用的羊。而這個小鎮的居民,在得知這些人的過往後,便會隨時等待羔羊的「死亡」或「墜落」。其實,真正的狼群是戴著有色眼鏡的人們。

「世上只有兩種人,一種是被社會排除再外,另外一種是還沒有的,僅僅因為犯過罪大家都會覺得,這個人跟自己不一樣。」在同樣描述出獄人士之於社會偏見的《Plage 有隱情的人齊聚的合租屋》,此台詞恰好也應證導演一開始從「單一視角」不讓觀眾(包括男主角月末)知道這6人的背景,再到經歷「全知」而產生先入為主的想法,甚至是種種偏見與懷疑。

一如導演所說,這不只是一部探討殺人犯的故事,而是不斷拉扯「外來者」與「自己」之間的距離。透過從監獄來到魚深市的外地人,之於本地人之間時而緊密、時而疏離的關係,再到面對許久不見的高中同學,兩人之間充滿不了解與猜測的對話,《羊之木》在小文與月末的初相遇,設計得十分巧妙。而後在洗衣店的「直覺論」更是點出本片的核心:人們永遠無法真正了解另一個人,當你不曾誠心拿掉有色眼鏡時。

電影中,魚深市的傳統信仰諾羅羅傳說十分有趣,原本從大海來的邪惡魔神,在人類戰勝祂之後而成為這個城鎮的守護神。將審判二字,訴諸人類之外。片尾曲為Bob Dylan的Death Is Not the End,一如歌詞與電影所述,死亡不會是永別與終點,該期待的應該是等待與贖罪之後,重生的新芽。

不管是《聽說桐島退社了》《紙之月》,吉田大八十分善於在群像劇中,立體化多位角色的個性。尤以在理髮廳工作的福元一角,在餐廳大口吃拉麵以及酒席上貪杯的塑造,不禁令人想起高倉健的名作《幸福的黄手绢》,而一場在理髮廳剃鬍子,引人發噱的橋段,似乎也成為片中最令人緊張的片刻。除此之外,松田龍平的表現更為本片畫羊點睛。

《羊之木》是吉田大八較為中規中矩與保守的作品,承襲著導演過往高水準的電影配樂,在穩定的鋪陳與強烈的暗示寓意,帶出之於道德層面,觀眾所能接受的價值觀。沒有太過大膽的創新與突破,倒也盡其本份,說了一個好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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