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究竟是為什麼什麼而工作的?是賺錢養家還是為了得到更好的生活?但是如果工作讓我想要放棄生命,生活品質越來越差的話...工作還有意義嗎?

改編自同名小說,《不幹了!我開除了黑心公司》描述上班族青山隆(工藤阿須加 飾)受黑心公司摧殘、身心俱疲,在跳軌自殺時,被一名叫作山本(福士蒼汰 飾)的男子拯救了。與他相遇後,隆漸漸變得開朗樂觀,工作績效竟也隨之成長。然而有一天,隆碰巧看見山本一臉嚴肅的搭上前往墓地的專車,他開始感到懷疑,便偷偷地調查起山本的事,才發現山本居然在三年前因為工作繁重而自殺了……那眼前這名自稱為山本的男人究竟是誰呢...?

職場霸凌、黑心公司,明明是現實中常見的議題,卻成為電影中少見的題材,頂多在喜劇片《老闆不是人》或是《老闆好黑》成為稍嫌誇大的戲劇效果,或是轉化成苦中作樂的搞笑素材,就連《穿著PRADA的惡魔》的黑心(實質善良)的老闆,倒也變相成為惡魔上司,其實是在訓練新人要懂得吃苦的範本。

回到競爭力高、壓力也高的日本職場,電視劇反倒將「職場劇」分為兩派,「工作讓我完成夢想」、「工作毀壞我的夢想」,前者是《重版出來》《校對女王》等激勵士氣的正面題材,後者則是《半澤直樹》《決定不哭的日子》讓觀眾看得拳頭癢癢的黑暗劇。而《不幹了!我開除了黑心公司》則是少見的描述職場黑暗的日本電影,綜合以上兩派,寫實地描述被職場霸凌的上班族處境,卻又從中反思面對職場如戰場的日本社會。本片不禁令人想起多年前的台灣戲劇《危險心靈》,原以為出社會後就能逃離成績至上、老師權威與霸凌的世界,沒想到卻是成為業績至上、職場霸凌與宮心鬥角的循環。

從小說來到電影,《不幹了!我開除了黑心公司》很明顯地成為導演成島出的重新詮釋,就像《第八日的蟬》延伸被偷走的女兒長大後的故事一樣。然而。來到本片卻成為一種極為危險的作法,一如不是人人都能接受「退一步海闊天空」,而主角最後所選擇看見的天與海,是否能符合觀眾的期待和價值觀,又是另外一回事。

 

「如果是為了活下去而活著,我還算是活著嗎?」

日本每5名上班族中,就有1人有過勞死風險,而每年包括過勞死、輕生、自殺未遂等職災,平均件數為200上下。當一切量化之後,電影中看似不能被理解的心理狀態,似乎瞬間明朗化。一點也不誇張,除了老闆過度情緒化的刻畫之外,本片就像是神還原一般,從不能報公帳的交通費貼錢、沒有加班費的責任制、老闆的言語暴力、同事們的勾心鬥角、回家什麼事都不想做,如實地控訴日本人的血汗文化

如果真的遭受如此惡劣的欺凌,為何不向公司辭職呢?

其實這是偏向台灣觀眾的疑問,從早前的《何者》一探日本必須從大學就開始的求職瘋狂文化,《年輕人們》再探沒有學歷與背景,等同淪為街頭難民的絕望,日本其實才是真正的鬼島。在大量招募、終身雇用、公司優先主義下,在過勞的東大畢業生為何自殺而非辭職?談日本對「會社員」的執念一文談到,在日本,如果你不是「公司職員」,就會被貼上「不健全的社會人」的標籤,這種「常識」在日本人心中根深蒂固。面對從小教養成不能反抗、不一樣,甚至是忍耐服從的精神,辭職,成為一點都不值得被恭喜的事情。唯有戴上日本人的有色眼鏡後,才能看辨別藏在彩色背後根深蒂固的黑白文化,以及深表同情「辭職跟尋死,哪個比較簡單」日本上班族的選擇。
 
 
「那時我有愛、有希望,充滿幹勁」

剛畢業之時,渾身充滿抱負的新鮮人,直到進公司後成為一天天被榨乾的鹹魚,除非有過人的能力,想要翻身只能說是遙不可及。《不幹了!我開除了黑心公司》圍繞在青山隆的心境刻畫,可以說是每個上班族的寫照,低語的呢喃、穿梭在人群中的孤獨,甚至是一幕幕的臉部特寫,與俯瞰房間的孤寂感,以此鋪陳觀眾的共感。而電影也藉由山本的出現,開始改變隆的生活,甚至是揮別電影一開始的愁雲慘霧。即便故事的發展一點也不意外,倒也能藉由前半段營造的共感,讓同一個畫面、同一個笑容,呈現180的轉變。

 

「你的人生是為何誰而存在的?」

簡單來說,作為一部標準的勸世、反自殺的電影,無不在展現只要人還活著,希望無窮的宣導。同時為了加強青山隆的人物刻畫,將親情線加入其中的做法,以及改變原著的軸心,將戰場拉到萬那杜共和國,前者略顯煽情,後者又略顯不切實際。或許,對於並無上班族經驗的成島出,此類改寫一如前面所說,並非慰藉或是提供選擇,更像是某種因應劇情要求的推進。還有一點可惜的是,雖然神還原上班族的血汗史,卻又不在理想化和戲劇化中選邊站,當觀眾以為可以得到和日綜《男女好機車》同等的加倍奉還,最後卻又以極為正面的收尾作結,不免有些失望。

終於觀眾不用再擔心福士蒼汰令人出戲的演技,對於幾乎每部片都能把演員捧上演技獎項的成島出,本片也算是兩位新生代演員的訓練營。同樣是過往的爽朗角色,福士蒼汰可以說是絕佳地運用自己的笑容,以及大阪腔的加分,成為電影中的一抹陽光。而工藤阿須加的囧臉與笑容,倒也對應著福士蒼汰的開朗,一正一負卻能得到正的組合。然而小說中從男變女的前輩性別,像是刻意為固定班底的黑木華留位,總顯得一絲不和諧。

如果你也想辭職,本片不見得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實用方法,而原著本身也並非工具書,然而不管是電影還是小說,無不是傳達「活下去」才能得到希望。如何不讓危險心靈持續擴張,《不幹了!我開除了黑心公司》是一部能讓站在月台崖邊的人們,從中得到緩解與救贖的溫暖之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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