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與人之間的關係,是由許多看似微不足道的物件連接而成,可能是因為一通電話、一部電影、一隻貓咪,人際關係因而建立而後延續。只是那些當下,我們視為理所當然的物件,消失了,那些過往的記憶和關係也會有所改變嗎?

《如果這世界貓消失了》改編自川村元氣的同名小說,描述突然得知自己即將死亡的青年(佐藤健 飾演),遇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魔鬼,兩人交易只要讓世界上某個東西消失,就能延長一天的壽命。因此,電話、電影、時鐘一個個消失,而他和前女友(宮崎葵 飾演)、電影好友(濱田岳 飾演)、母親(原田美枝子 飾演)的回憶,也即將因為某個東西的消失,逐漸褪色成不存在的過往。

《如果這世界貓消失了》將原著的文字,賦予人物角色更鮮明的互動,但也讓一目了然的影像,成了某些變調的連結。煽情的橋段以及刻意的轉折,使得原著和電影之間,成了被簡化的平行世界。當文字成為影像,觀眾必定要抱持著某種不一樣的決心觀看電影。身為書迷,的確需要換顆腦袋換顆心觀賞電影;而觀眾,請務必在觀影後翻翻原著,找尋影像外更深的哲理。

如果我從這世界上消失了,有誰會難過流淚嗎?同樣在電影《橫道世之介》中,主角也提出相同的問題。的確,觀看電影《如果這世界貓消失了》,不時讓人想起《橫道世之介》。作為2014年日本藍絲帶獎最佳影片的《橫道世之介》,以男主角鮮明的個性帶出他與親人、朋友、戀人間的回憶,交織出一段歡笑中帶有心痛的青春,以及讓人心中充滿暖流,讓人會心一笑的作品。同樣以回憶作為基礎的《如果這世界貓消失了》,則是將回憶物品化,因為某個物件的存在,使得我們之間因為物品而有了回憶。

可惜,《如果這世界貓消失了》的改編卻沒有《橫道世之介》來得優秀,原本奇幻的色彩,卻因為過少的鋪陳,以及太過注重和交代角色間的互動,反而失去了主角的主體性,讓消失的本身徒留悲傷而非意義。而原著帶有趣味和詼諧的橋段,電影中卻成為大量的悲傷堆疊,企圖用眼淚概括其作品調性。

「我最近,很慶幸世之介是我的孩子,雖然這麼說很奇怪,但能夠遇見世之介,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事。有空歡迎你來玩,我們可以開心地聊聊世之介的往事,一定都是些好笑的趣事吧!」這是《橫道世之介》。「請你在未來的人生道路上,記住自己的優點。因為只要有這些優點,你一定可以幸福,也可以為周圍的人帶來幸福。」這是《如果這世界貓消失了》。

當小說《如果這世界貓消失了》,變成電影《如果這世界貓消失了》(以下有電影和小說劇透)

作為書迷,的確對於電影的改編小有失望,曾擔任《告白》《惡人》等電影企劃,多部電影製作人的川村元氣,使得其文字和故事架構,光是在閱讀上便具有強大的視覺性。尤其在極為簡單舒服的文筆下,閱讀中帶有『淺入深出』之感。而電影在整體上雖然並無極大的修改,但一如前面所說,電影取捨許多原著的優點,而專注發展在人際關係的互動上。以下,針對小說和電影的不同分享:

如果這世界信件消失了

『光是想像明信片經歷的漫長路途,我就心跳不已,久久無法入睡。我就是喜歡這種感覺,所以開始當郵差。』電影中第一顆鏡頭,便是主角工作中送信的畫面,可惜電影並無強調他身為郵差的職業。電影中花了很長的片段,講述貓咪和母親之間的回憶,其中穿插著父親。小說中,因為父親時常從國外寄明信片給他,使得主角愛上集郵成為郵差。在這個網路發達的世代,或許這世界信件消失了,對許多人來說或許不痛不癢,但是信件本身的意義和寄件人、收件人的心境,是其他電子郵件或訊息所沒有的。電影中對郵差、信件的並無過多著墨,也讓主角最後和父親之間的情感,少了某些連結。

如果這世界貓咪會說話

『雖然你每次都自以為很懂貓的心情,但是其實十之八九都搞錯了也。』或許因為電影片名,而騙了許多貓奴進電影院,但也因為電影中貓咪的畫面不多,也硬生生地讓電影中的高麗菜不會說話。
小說中,魔鬼為了補償自己讓電影和時鐘的消失,決定讓主角的貓咪開口說話。性情很「貓咪」的高麗菜是毒舌的代表,也常常用怪腔怪調的古裝劇說話方式和主角對話,總是以『官人』稱呼主人,成了小說中有趣的一環。電影中的貓咪,在現實中名叫胖浦,牠有專屬的經紀公司,在許多廣告、電視劇《離婚萬歲》上都可看到牠的身影。

如果魔鬼也有名字

『魔鬼的衣著很花俏,黃色阿囉哈襯衫上印著椰子樹和進口車,下面穿著短褲,頭上掛了一副墨鏡。外面的天氣還很冷,他居然一副夏天的打扮。』電影中由佐藤健一人分飾兩角的惡魔,演繹出和主角個性完全不同的邪惡感,的確讓觀眾看見佐藤健不同的反轉魅力。相較於小說中的魔鬼,不僅身穿花俏的衣服,個性也非常腹黑,時常用毒舌的言論嗆主角,可以說是邪惡中帶點天真。於是,主角偷偷將這名穿著花襯衫的魔鬼,取名為阿囉哈。『這是某種理想,又同時帶有魔鬼的性質,雖然想要成為那樣的自己,卻又無法真正做到,是離自己最近的遙遠存在。』書中的魔鬼是另外一個不敢做的自己,電影中則是『無法接受將死的我』由主角所定義的魔鬼。

如果前女友是宮崎葵

『我們之前不是約定,分手時要把對方的缺點全部說出來。』主角最後一通電話打給前女友,小說中前女友不斷細數男主角的缺點,只因為這是他們的當初的約定,電影中並無此橋段,使得母親寫出主角優點的橋段,少了此對比,著實可惜。由由宮崎葵飾演的初戀情人,可以說是萬中選一,電影中也完美呈現出兩人分手後尷尬卻又熟悉的關係,兩人因為一通打錯的電話而認識,小說中則無描述其交往的契機。

『我們藉由電話,得到了可以立刻聯絡對方的便利性,卻失去了思念想像對方的時間,電話剝奪、蒸發了我們累積思念的時間。』電影中,在電影從世界上消失後,畫面即轉到佐藤健和宮崎葵在阿根廷的布宜諾斯艾利斯的畫面,此段可以說是轉折最為硬和刻意之處。小說中則是在電話篇從此旅行帶到兩人分手的前因後果。

伊瓜蘇大瀑布,是王家衛執導的《春光乍洩》中,港片中最為之經典的畫面,也是電影中兩人分手後,黎耀輝一個人前往的瀑布。而電影《如果這世界貓消失了》,兩人第一次面對死亡所去的景點,也是在畫面呈現上極為浩大感人的一幕。而伊瓜蘇大瀑布也被稱為『魔鬼咽喉的嘶吼』,或許也對應著在瀑布前看著女友嚎啕大哭的主角,卻什麼也不能做的自己。

如果時鐘從這世界消失

主角家中經營鐘錶店,電影也加入許多父親賣力工作的背影,『身穿郵差制服的自己,和正在修鐘錶的父親重疊在一起。無論長相、聲音和動作,都和曾經令我厭惡之至的父親一模一樣。』小說中則在最後一個章節,加入大量回憶父親的描述,對於父親的恨和不諒解,全部在自己將死前全部化為雲煙,不禁讓人想到電影《青天霹靂》。

『那是你爸第一次送我的禮物。』電影中總共有兩次,父親將懷錶拿給妻子的畫面,而主角也因為父親堅持修錶,而沒有趕上見妻子最後一面,父子關係因而更加漸行漸遠。『那是你爸用他搜集的古董錶零件組裝的手錶。』對母親來說,看似冷淡忙於工作的父親,只是一個看似木訥用自己方式表示浪漫的男子,而母親即便生病,也希望能夠再次重修父子倆的關係,因而提議全家溫泉旅行。此為電影中有出現,卻無明講的背後意涵。

如果你知道亞藝的日文Tsutaya

電影中濱田岳飾演的Tatsuya,主角總是唸錯他的名字,而字幕也刻意打上羅馬拼音而非翻譯。其實是因為在日本亞藝影音(dvd出租店)的日文是Tsutaya,也是主角故意將對方的名字Tatsuya,念錯成Tsutaya,作為他是電影通的概念。小說中,則無此文字遊戲且將其取名為百視達(可能也是因為百視達已倒閉而改成亞藝)另外,電影消失後原本的出租店變成書店,其原因可能是因為DVD盒和書本的形象相似,以及Tsutaya同時也是日本非常有名的蔦屋書店日文。

『相隔一段時間重溫以前看過的電影,有時候會有完全不同的印象,電影當然不可能改變,於是就會發現,原來是自己改變了。』 電影中,Tatsuya最後翻遍了出租店,卻找不到適合推薦給主角,人生中最後一部看得電影,卻也;小說中,百視達則是邊哭邊將《舞台春秋》拿給對方(電影中《舞台春秋》為貼在主角家中的海報),但是最後才發現殼子裡面居然沒有DVD,於是主角人生中最後一部電影,『記錄我人生的影片超越了喜怒哀樂,成為一部白色的電影。』

另外書中主角和前女友其實有二次約會,約在電影院觀賞主角所選的電影,最後前女友問『我每次看結局悲傷的電影時,一定會再看一遍,你知道為什麼嗎?』『因為你覺得,也許下一次就會是完美結局。』對比電影和故事中Tatsuya說的,『我每次買書,都會先看結局,萬一在看完整本書之前就死了,就會很傷腦筋。』by《當哈利遇上莎莉》

如果這世界我消失了

『自己存在的世界,和自己不存在的世界,這兩者之間所存在的微小、極小的差異,正是我人生這些年的足跡。』電影製造哭點的高潮,將主角重返過去全家人出遊的回憶,而他選擇不讓貓從世界上消失,且親口對魔鬼說了聲謝謝。而小說中,主角決定親自到葬儀社預約自己的葬禮,且親自向父親說對不起和謝謝。同樣是主角騎著腳踏車前往父親家,電影選擇以父親對主角剛出生的畫面以『謝謝你出生到這世上。』作結。

《如果這世界貓消失了》的原著和電影之間,前者能以大量的文字說著簡單卻深刻的道理,而後鋪陳感動萬分的情節;後者則是將文字影像化,且取捨許多書中的橋段,甚至鮮少引用其中的字句作為主角的os。單就改編本身,兩者之間著重的中心不同,電影以影像代替許多文字沒有的視覺感,但也讓其文本過於淺薄,且刻意的剪接和煽情的橋段,多少也帶有說不通的感覺。但不可否認,電影的煽情也讓本身的哭點不斷累積增加,加上怎麼哭都美的宮崎葵、矮子界的高材生濱田岳、慈母手中信的原田美枝子等配角,可以說是上半年最令人感動落淚的電影。

改編本身即是再造,一如小說中所說『人類每創造一樣東西,就會有所失去。』《如果這世界貓消失了》雖然不到極為成功的改編,但是在優秀的文本下,注入不同的感官刺激,喜歡電影的觀眾務必要閱讀小說原著,讓感動延續,大喊『我要活著!』

推薦族群:想看宮崎葵近年來最美造型、《如果這世界貓消失了》書迷、貓奴必看作品、想去阿根廷的旅行者

原著-《如果這世界貓消失了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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